李大山脸都黑了：“老福，你这价也太低了。黑鲷昨天还卖二十五呢！”
马老根正跟周老福讨价还价。他那七八十斤杂鱼外加三条大黄鱼，摆在码头上，用个破筐装着。大黄鱼倒是还行，个头不小，但杂鱼品相实在一般。周老福蹲在筐边，三角眼滴溜溜转着，一只手拨拉着鱼，另一只手比划着：“老马啊，你这鱼品相一般，大黄鱼倒是还行。给你按一斤三十八，杂鱼通通十块一斤。你看怎样？”
他正窝着火，看见王鲲从船舷边跳上码头，立即嗤笑一声，故意拔高音量，想让周围的人都听见：“哟，王鲲，磨磨蹭蹭的，该不会是船上没几条鱼不好意思下来吧？”
整个码头，大家都在几百块、千把块这个档次里打转。偶尔谁过了一千五，旁边的人就要凑过来羡慕两句。赵小磊父子那三千块，已经是今天的最高纪录，好几个渔民经过他们船边时都竖了大拇指。
船陆续靠岸。王鲲最后一个停稳，他没有急着下船，而是靠在船舷边，先不动声色地观察别人的交易——心里好有个底。
还有两艘船，干脆是空船回来的。
码头已近在眼前。
旁边吴浩赶紧帮腔，细长眼瞟着马老根：“是啊马叔，今天货多，不赶紧卖等会儿别人收够了，你这七八十斤可就得拉回去了。到时候死了更不值钱。”
其他几艘不熟的船，收成更是一般。
“那不行，说三百三就三百三。”赵桂兰硬把钱塞进她手里，叹了口气，“花妹你也不容易，一个人养家。下次多捞点，姐给你留着好价。”
王鲲看了他们一眼，嘴角微微勾起，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。那表情很淡，却让马老根莫名觉得后脊梁有点发凉。
马老根咬了咬牙，腮帮子上的肉抖了两下，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点了头。不卖也不行，他家里没有暂养设备，拉回去死了更不值钱。三条大黄鱼按三十八卖，杂鱼按十块，统共卖了不到两千块。他蹲在码头上数着手里的钞票，一张一张数了两遍，脸色很不好看——刨掉油钱和船耗，净落也就几百块。今天运气算不错了，捞了三条大黄鱼，结果还是只挣这么点。
刘小花接过钱，温和地笑了笑，把彩色布条重新系好，声音柔和：“桂兰姐不用凑整，三百二就行。咱又不是头回打交道。”
周围的目光一下子都汇聚了过来。几个刚卖完鱼的渔民也停下手里的活，朝这边望过来。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：“大鲲村的？好几年没见这村的人出海了。”
赵小磊今天跟他爹一起出海，父子俩合力捞了三百来斤，算是散户里收成最好的。苏晓晴手下的雇工给他过了秤，品类一般，没有石斑鲍鱼这类高价货，不过胜在量还行。总价算了三千出头。赵小磊接过钱的时候还挺高兴，举着手机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，配文“今日丰收！”，蓝牙音箱里还放着欢快的渔歌。他爹在旁边笑着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，低声说了句“别嘚瑟，跟老渔民比还差得远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