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试读:
苏蓝的心,在这一刻却沉了下去,方才因激愤而涌起的热血瞬间冷却。她看着碗里那块油光水滑、香气犹存的鱼腹肉,指尖冰凉。
她知道,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,尤其是父亲和二哥。她在判断他们的反应,他们同样在观察她的反应。
小小的筒子楼隔音很差,各怀心思的一家人回到各自的方寸之地,虽然都压低了声音,但某些激烈的情绪和盘算,还是顺着门缝、透过薄薄的木板墙,隐隐约约地流泻出来。
在苏家,或者说在这个时代大多数家庭的饭桌上,最好的肉夹给谁,往往是一种无声的权力与情感的双重宣告。
苏河的脸色则更加晦暗不明,盯着苏蓝和妞妞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。
苏河在原地站了片刻,脸色阴沉,最终也一言不发地回了自己屋,“咔哒”一声落了门闩。
苏民最后一个离席,他吹了声不成调的口哨,晃晃悠悠地往自己那间小储藏室走,经过苏蓝房门时,脚步顿了顿,抬手轻轻在门板上弹了一下,声音不大,但足够里面的人听见,带着点懒洋洋的腔调:“放心,没事儿。” 说完,也不等回应,便趿拉着鞋子走开了。
不吃,则是更明显的对抗和不满,可能激化矛盾,让父亲难做。
王梅抱着妞妞,扯着还在舔碗底的石头,一边往自己屋里走,一边忍不住低声嘟囔:“……这叫什么事儿!好好一顿鱼吃的……啧!” 苏山跟在她身后,耷拉着脑袋。
苏蓝这个动作做得很自然,带着一种对稚子的呵护,仿佛只是单纯地把好东西留给孩子。但在这个微妙时刻,这个举动却传递出复杂的信号:她接受了父亲给的“好处”(最好的肉),但她转手给了家里更弱小、更需要照顾的第三代。这既没有驳父亲的面子,又似乎暗示着,真正的“好”应该流向哪里,同时也将自己从“接受施舍/安抚”的位置上,巧妙地挪开了一点。
于是,在众目睽睽之下,苏蓝再次夹起了那块鱼腹肉。但她没有自己吃,而是小心地剔掉一两根几乎看不见的细软刺,然后,轻轻喂到了怀里妞妞的嘴边。
所有人都看着那块肉,又看看苏蓝,再偷偷觑着苏锋的脸色。
这块鱼腹肉,鲜美,却也可能是裹着蜜糖的试探,或是安抚剂。
饭桌上陷入一种比争吵时更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这不是安抚,至少不全是。
